《塵土與靈成為活人》

我這兩年的研究中，大部分都與「靈」有關，在聖經內有些經文中的「靈」都與「塵土」一起出現，今天想帶大家從創世記的創造敘事出發，默想一個很深刻又很親密的真理：同一位上帝，用說話創造世界和萬物，卻選擇用塵土與祂自己的氣息來創造人。當我們細看那些提到「塵土」和「靈／氣息」的經文，就會發現，人既是極其卑微的受造，卻又因着神所吹進來的生命之氣而被賦予獨特的尊榮與使命。

創世記第一章多次重複一個節奏：「神說…就有。」「神說，要有光，就有了光。」神說，要有穹蒼、要有陸地和海洋、要地上長出青草和結果子的樹木、要天空有日頭月亮星宿來管理晝夜，於是這一切都出現，並各從其類而立（創世記一章全段）。這裡沒有提到神親手捏造或動工的細節，只強調祂的話語本身就帶着創造的能力。祂說了，就成就；祂命令，就立定。萬物的存在並不是偶然，而是對神話語的直接回應，也因此整個受造界都在見證祂話語的權能與信實。

然而，當敘事來到創世記第二章，人類的出現卻被用另一種更細膩、更貼近的畫面來描寫：「耶和華神用地上的塵土造人，將生氣吹在他鼻孔裡，他就成了有靈的活人」（創世記 2:7）。在這裡，神不再只是「說」，而是彷彿彎下身，用地上的塵土「造」出人的身體，再親自將生命的氣息吹入他的鼻孔，讓這團塵土成為「有靈的活人」。與前面「祂說就有」的創造不同，這裡多了「用塵土」和「吹氣」兩個動作，顯明人在受造秩序中的獨特性：人一方面和大地緊緊相連，是用「塵土」所造；另一方面又因神所賜的生命之氣，而成為能認識神、回應神、與神對話的存在。

聖經並不隱瞞「塵土」所代表的卑微和有限。當人犯罪後，神對亞當說：「你必汗流滿面才得糊口，直到你歸了土，因為你是從土而出，你本是塵土，仍要歸於塵土」（創世記3:19）。這句話既是審判，也是提醒：人即使曾在伊甸園中享受豐盛，始終仍是塵土所造的受造者，離開神就終必歸回塵土。傳道書也用同樣的語言來總結人生的終點：「塵土仍歸於地，靈仍歸於賜靈的神」（傳道書 12:7）。身體會朽壞、會回到地裡去，但人裡面的靈卻是從神而來，最後也要向那位賜靈的主交賬。詩篇 103 篇則在這個真理上加上安慰的維度：「因為祂知道我們的本體，思念我們不過是塵土」（詩篇 103:14）。神深知人的軟弱、有限與短暫，祂不是用完就丟的主人，而是記念、憐憫這些「不過是塵土」的兒女。

約伯記多處以「塵土」來形容人的卑微，也談到神的氣息是生命的根源。約伯承認自己「在塵土和爐灰中懊悔」，知道自己站在全能者面前毫無可誇（約伯記結尾段）。他也提到：「在我裡面的靈，神所賜的氣使我得生」，指出正是因為神的氣息，人才能活着、有智慧，並在苦難中仍然可以向神呼喊。這種張力很真實：人可以卑微到像塵土，但只要神的氣仍在他裡面，他就不是毫無價值的存在，而是可以與神對話、被神光照的人。

新約聖經在哥林多前書第 15 章，進一步把「塵土」和「靈」放在救恩的圖畫之中。保羅提到「頭一個人亞當」是從地上來、屬土，後來的人都帶着這位屬土之人的形像；但「末後的亞當」基督是從天上來，祂是「叫人活的靈」，要把屬天的生命賜給信祂的人（哥林多前書 15:45–49）。這意味著，按着天然的出身，我們都是「屬土」的，是會朽壞、會歸回塵土的一群人；但在基督裡，神再次向我們吹入新的生命，使我們不僅僅是靠這個必死的身體活着，而是得着一個屬靈、屬天的生命，將來要復活，享受與神同在、永不再朽壞的身體。

當這些經文串連起來，就構成了一幅非常完整的畫面：創世記一章告訴我們，神的話語有創造萬有的權能；創世記二章讓我們看到，神在創造人時，用塵土塑造，並親自吹氣，使人成為有靈的活人；創世記三章、傳道書十二章提醒我們，人本是塵土，終要歸回塵土，靈則要歸向神；詩篇103篇讓我們知道，神在祂憐憫中記得我們不過是塵土；約伯記指出，神的氣息使人得生；哥林多前書十五章則宣告，在基督裡，我們這些屬土的人可以穿上屬天的形像。這樣的真理一方面叫人謙卑，因為我們永遠不能忘記自己的本體是塵土；另一方面也叫人滿有盼望，因為神曾向我們吹氣，且在基督裡應許一個更新了的、復活的生命。

透過這些經文激勵大家，在忙碌而壓迫的世代中，再次停下來默想：自己不是自給自足的「小神」，而是以塵土為本體、靠神的氣息而活的受造者。當承認「我是塵土」時，心就比較容易學習謙卑、感恩與順服；當記得「神曾向我吹氣」時，心裡就再次被提醒：今天活着，不只是為了地上的需要奔波，更是要活出「有靈的活人」這個呼召，認識那位用話語創造萬有、用塵土與靈創造人的主，並在一切所行所想上，反映祂的榮耀與慈愛。